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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的风流事

MIke剑影 @ 短篇小说 2019-3-17 10:26207 人围观, 发现评论数2个 原作者: 七色槿来自: 5星文学社 收藏该文



     该文章经网站编辑推荐和5星文学奖评审委员会评定,达到发表水准,已经收录网站稿件库。可作为申请5星文学网特约作家中国互联网文学联盟会员作家的参考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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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贵的风流事

                                                                一

    李贵在路旁停好车,带着胡桂英走向集市。
    腊月根下的大集从来都是拥挤的,他们在人流中并肩走着,胡桂英挽着他的一只胳膊,边走边悄声说着话,还不时地拉着他躲避脚下的畜粪。
   “我不是在检讨,也不是在批评自己,跟他结婚前,我真不知道他这样邋遢。”
   “你不可能事先什么都知道,一个人的婚姻是否美满全靠运气,你无论跟谁结婚,都是在碰运气。”
   “就是啊。要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已经确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到了结婚的程度,就会感到对对方有一定的责任。就这样,为了 这份责任我忍了七年,最终还是离婚了。还好没有孩子,不然又是个掣肘的问题。”
    李贵认识胡桂英是上个月的事。那天他去财务科报销差旅费,接待他的是一个温婉的女人,一张新面孔。离开这个女人时他感到惊憟,因为他强烈地感受到了她的女性气息,这让他十分恼怒自己。这感觉,来自于她翻开账册时的小巧的手,细瘦的手腕,以及紧绷绷的、将唐装上衣胸前别着的姓名卡顶得像是悬挂在那里的胸脯。
    回到办公室,呆坐在椅子上,他弄不清刚才对她的反应是通常的自我,还是受到时下狗血电视剧蛊惑之后的自我。五十七岁的李贵自嘲地说:喂,老兄,你刚才看见了一位漂亮女人,她促使你骑上马背去追寻年轻的时光。有谁听见我打马而来的“嘚嘚”声了吗?
    新年假期的前一天,李贵在去复印室的楼梯拐角又遇到了她,她踩着一双细跟的高筒靴子,兴匆匆地走上来。李贵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胸脯上,随即又很快地挪开了,望着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胡桂英用专注的目光看着他,脸上露出一阵惊喜的表情。
    李贵问她新年的两天有什么安排,她说:“我得到省城去一趟,我们有个同学聚会。”
    李贵立刻有了个想法,他说:“我也正好要到省城去办点私事,我可以开车送你去吗?”
    胡桂英说本市有个同届的同学,她将搭他的车同去。李贵不得不隐藏起他的失望,又问她:“我能在省城见到你吗?我知道一个很有特色的小饭店,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她想了想,说:“我没意见。我们在何处相见呢?你到省城后住在哪里?”
    李贵说他将住在越河桥底下的金鑫旅店,“你晚上到那里找我好吗?”
    胡桂英说她记住那个旅店的名字了。
    经过简短的交谈,分手时李贵觉得他们已经是密友了。
    元月一号上午,李贵开车去了省城。在金鑫旅店的前台,他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老人是知识分子的模样,穿着一条洗的泛白的牛子裤,他感到自己也可以穿一条这样的裤子,因而在楼底的餐厅吃了午饭之后,就到附近的商店给自己买了一条同样的裤子。他在试衣镜中看到,脚上的皮鞋跟新裤子不相配,就又买了一双新的跑步鞋。
    三点半钟,他回到旅店,躺下休息一会儿。
    四点,他仔细地洗了脸,刮了胡子,尽管当天早上他已经刮过了。李贵心想胡桂英大概五点钟会到,他要提前在楼下前厅等她,带她上楼,她呢?也许会扭捏一下,然后半推半就。他们会先上床,七点之后再出去吃晚饭,饭后在立交桥下灯光幽暗的人行道上散着步走回来。在两次上床之间这样安排再好不过了。
    李贵以为应该快到五点了,看看表,四点半钟才过了一点点。他整理下房间,把床单抻抻平,枕头翻个个儿,拉上窗帘。他又检查了一遍,看看是否带好了钱包,房卡。没有忘,它们就在上衣的内兜里。新牛子裤穿好了,新鞋带也系得整整齐齐,那顶很帅气的格呢鸭舌帽呢?哦,在脑袋上。
    前厅里没几个人,吧台小姐在悄悄地玩手机,墙角的音响轻声哼着小夜曲。灯光柔和,是淡紫色的,激起一种期望之感。朦胧的光线中没有找到胡桂英,他也没有希望她等在这儿,为了显示热情和诚意,本该他先等在这里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听着小夜曲等了一会儿,努力克制着自己,不露出着急的神态,不要想到那女人因为不喜欢他而不来了。与她相比,李贵觉得自己老了,一个将老的男人只有借助年轻的女人才能恢复青春,老天会优待我的,让我有这样特殊的荣幸。
    六点钟,他站起来走出去,在旅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告诉吧台小姐,有个人找他时别忘了通知他下来。李贵到餐厅要了一罐啤酒,一根烤肠和一个三明治,在前厅张望了一会儿回房间了。
    八点钟,他又抻平了床单,又洗了手脸,他对着水池上方的镜子照着,不喜欢新买的那条牛子裤了。他在前厅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旅店。他认定胡桂英不会来了。
    李贵在路旁的人行道上走出很远,低着头,两手揣在羽绒服的兜里,神情沮丧。抬头时,他看见胡桂英正走出几个门面以外的一家饭店的玻璃门,她站在路边热切地跟一个屁股绷紧、肩膀挺直、没穿大衣的年轻人交谈,那人一手拥着她的肩,偏过头对着她的脸。有出租车来了,两人钻进车里离去了。
    他站在那儿,呆望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究竟是谁有问题?是我还是她?多年来,李贵从未感到自己会受到别人的摆布,而现在,她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丢开了。
    老天爷!我离开家庭跑到这里来傻盼了一整天,是在干什么?我把自己交给她让她去背叛。李贵感到从没有过的羞耻和失败,感到像是失去了遮羞的每一片布,浑身赤裸地站在大街上。

                                        二

    这次到乡下来赶大集是胡桂英的提议。
    元旦后的一个早晨,他俩在公司门前再次相遇。自从省城那次失败回来之后,两人在晨会时遇见一次,谁也没有先开口打招呼,      就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这回在公司大门前遇见了,李贵也想从她身边悄悄走过去,但胡桂英在他犹豫不决时走了过来,先开口打了招呼:“我希望能向你解释,我把旅店的名字忘记了,也没有你的电话号,当时联系不上你。那天下午我去了运河桥那里找到旅店,那里的登记簿上没有你。”
    “你去了运河桥下的旅店?”
    “我去了那儿的客来安旅店,整个一趟街上只有这一家旅店。”
    “我住在越河桥下的金鑫旅店,不是越河桥。”
    “你看,我这个做财务工作的,竟然是个马大哈,连桥的名字都记不住。”
    李贵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看上去十分后悔。当她试试探探地跟他说,这个周末是赵村的集市,问他想不想去采购年货时,他欣喜地答应了。
    集市上到处是人、摊位、高高低低的叫卖声,他们走得很慢,因为每到一处她都要看上几眼。她买了些小东西:用线穿起来的香蘑菇,几个粘豆包,二斤外皮新鲜的板栗。李贵提出买两只现场宰杀拔毛的大公鸡,她不同意,说她见不得杀生。
    李贵突然觉得脑后有些异样,有点麻酥酥的感觉,他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几步之外,一个人拎着两只光鸡,正呆愣愣地看着他。只一瞬间,他就认出那人是他的儿子卫国。李贵惊慌失措,两腿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他几乎要张口喊叫,但是隐藏起自己的需要占了上峰,于是转过身去,在鸡笼前蹲了下去,又立即站了起来,他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喊出声:“卫国,卫国呀……”
    卫国没有答声,掉转头走了。
    李贵急忙跟胡桂英说了声:“别走,在这儿等着我。”就朝卫国追去了。他深感自己陷入了危机之中,痛苦,悔恨。李贵冲动得直想追上儿子,问他不老老实实回家去,跑到集上来干什么?他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往前走,挤出人群之后他跑起来,气喘吁吁中他看到,卫国已经出了集市找到了自己的汽车,正用钥匙打开车门。李贵大喘着气站在那儿,等待着儿子抬起头来跟他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能做些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在自己的亲生儿子跟前,不能这么快、这么轻易地贬低自己,他想。李贵眼睁睁看着儿子低着头钻进汽车,疾驰而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看见老伴和卫国在厨房里说着话,从老伴的语声和神态就可以看出,她很激动,又在极力压制着她的激动,低着头急躁地在案板上切着什么东西,明知道是他进来了,也没有抬起头打上一声招呼。老伴好像很难过。李贵担心卫国已经看清楚了他跟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一起逛大集,并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老伴。他想立即转身,躲到房间里去,但是他们看见他了,并且立即停止了谈话。李贵慢慢腾腾地脱下雪地靴,换上拖鞋,再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他心情紧张地来到他们面前,担心会不会遇到儿子冷冷的白眼,担心老伴手里的切菜刀会不会挥向他。
    “爸,你出去了?今天可是够冷的。”儿子笑着跟他说话了。
    “出去走一走。你跟你妈说什么了?”李贵沉声问道。
    老伴惊讶地看着他,她的两眼微红,湿润,他还没来得及跟儿子再说什么,老伴的话就插了进来:“卫国说小孙子前天夜里发烧了,怕再冻着孩子,媳妇不带他回来过年了,卫国下午就回去。”
    李贵以一种无声的叹息松了一口气,他真后悔跟儿子说了那句不打自招的愚蠢的话,但是母子两个谁也没再提起他那句话。
    “发烧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带孩子的?现在好了吗?”李贵板着脸问儿子。
    儿子点头一笑,“第二天就好了,爸。”
    老伴说:“儿子起大早开车回来看咱们,还拐到大集上买了鸡,你就不能对他亲热点?非得板着脸才会说话吗?”
    他说他没有反对儿子的意思,只是听见小孙子发烧了,急躁了点。他感到自己是个傻瓜在扯谎,而儿子的表现也像个傻瓜。看来      他没有跟他妈妈说那件事,我倒真该对他好些。他想。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儿子对面,看着他身后的窗外,很少说话,咀嚼着对自己的厌恶。在自己的骨肉至亲跟前,他带上了一副面具。
    饭后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摸摸抽屉里的光碟,翻翻架子上的书,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跟胡桂英的事,真是伤脑筋,他对自己说。真是傻透了,在这种时候,他又一次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以及今天上午他们一起逛大集时她愉快的声调。她这副样子很能挑逗起一个男人的兴趣,想象中,好像她最终成了个点缀街景的漂亮女人,跟自己扯不上更进一步的关系。这是李贵以沉静的心态这么确定的。还能确定成什么呢?确定她是个祸水?还是确定为一个小小地卖弄着风情,并且有时也会感到后悔的女人?我真是个笨蛋,竟在这把年纪还带着这个街头风景去赶大集,还被自己的儿子看见。
    打开电脑,底边有新邮件的提示在跳跃,是胡桂英发过来的,她写道:你在儿子面前这样惊慌失措让我震惊。这点心理障碍都不能突破,那你还能追求什么?请不要把我想的太坏,我只是想快活地生活而已。就此别过,各安天命吧。
    李贵把信删了,心里有一种受到惩罚似的恶心感觉。她只是要找一个人追求快活,那个人是李贵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没有关系。抑制了一阵想要争辩的冲动,他给胡桂英敲了一封回信:你说得对,我们都该快乐的生活。但是当别人对你没有起码的尊重时,快乐也就贬值了。在省城的那天夜里,越河桥下,我亲眼看到你跟那个绷紧了屁股的小伙子在一起,你贬低了我。请不要再费心回信了。
   “他爸,出什么事了?我从没见你这样过。”老伴端着一杯水进来,问他。
   “我能有什么事?”
   “我倒愿意我能知道。还有,你对卫国那么凶是怎么回事?”
    他不敢迎着她的目光。“我怎么对他凶了?”他恼怒地问,不想让她猜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要是你有什么烦心的事,千万要告诉我。”
  “我什么他妈的事儿也没有!”李贵喊起来,挥动着两只胳膊。
   老伴“砰”地带上门,到儿子房间去了。顿时间,一股内疚感涌上心头,他放下胳膊,跌坐在椅子上。为什么感到内疚?事情是明摆着的,他愧对老伴,愧对儿子,愧对他们给他的挚爱亲情。此刻他极力想把他们从羞愧的情绪中赶开,但那母子俩的面目转眼又回到眼前。一个人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抹掉他的亲人。他一面掂量着自己是否对他们犯了罪,一面又极力辩解着,请求他们理解。

                                        三

    卫国带着他妈妈去看孙子了,说好了第二天回来。临走时儿子跟他说:“爸,别跟自己较劲了,咱们都是凡人,是凡人就有烦恼,现在有今后还会有,这也没什么,都会过去的。”李贵感到儿子是个大人了,他跟在父母身边的年月早已经过去,他像个客人一样来了又走了。你极力想把他保持在自己儿子的身份里,但他在你眼睛之外是另一种身份,是另一种自我,在他的眼里,你永远不会恢复到他幼小时候的重要地位,他已经变成了你的一个远房亲戚。
    当亲人暂时从你的眼前离开时,无论重大的或渺小的人,都会唤醒一种先前有过的茫然若失的感觉。屋子里显得令人吃惊的空荡,他脚步缓慢地走进厅里,心里充满了惆怅落寞之感,双腿沉重,好像有冰冷的水在浸泡着他的骨头。他在儿子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努力思虑着,想弄明白是什么东西影响着他的心情。他习惯一个人独处,在离家外出或偶尔一个人留在家里时,他可是从没有过这种情绪,他现在感觉到远胜于孤单的忧郁的感觉。
    他站在窗户前,遥望着远处儿子离去的方向,想着儿子临别时的那番话,感到一点清新的启示。眼下要做的,是要尽快将胡桂英撩拨起的小小的欲火浇灭埋葬。
    无视腊月的严寒,李贵从家里出去了。他穿过寂静的小巷,往护城河那边走,似乎还轻声哼唧着小调,要是有人看见的话,好像他的心情挺好。
    他匆匆过了十字路口,拐上了河堤路,就加快了脚步,随即又跑了起来,他觉得没有比身体的疲累更能减轻心里的痛苦。老天!你都干了些什么?为了那荒唐的念头你付出了多少代价啊,还有什么事情能给你如此沉重的打击?真可耻,李贵,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向水泥块铺就的路面开战,好像那里是他真正的仇敌,如果他一步一步将它踏在脚下,他的痛苦和悔恨就会消失,他的心情就会恢复,他的老伴、儿子就会各归其所。
    李贵在寒风中沉重地跑着,似乎他脚上穿的雪地靴是铅做的,每跨出一步都十分沉重。都会过去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责编Mike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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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2条评论

  • 引用 七色槿 2019-3-17 00:16
    好长时间没来,不会排版了,不合规则的话斑斑可以删除。
    引用 MIke剑影 2019-3-17 10:54
    这篇小说把人物形象描写地非常丰满,细腻,结局也是可想而知的,感谢杨老师的来稿,谨祝快乐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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