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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人的日子

@ 成长记忆 2015-3-27 15:071496 人围观, 发现评论数5个 原作者: 俞勒大叔 收藏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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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人的日子

 

我记事儿比较早。最早记得是夜里地震,墙和蚊帐乱晃,地面也一颠一颠的。我爹手忙脚乱,也忘了走门,竟抱着我从东屋的窗口蹦了出去,顺手把我往天井里一扔,回头伸手把抱着我妹的我娘也拉上去。一家人在天井里被蚊子好一顿咬。再然后的画面是我和一帮穿开裆裤的小孩跑来跑去,南墙边竖着很多花幡,很多人哭。后来知道是悼念毛主席,地点是我们于铺村的小学。

那一年是一九七六年。我三岁。

 一九七三年之前的事情,对我来说一片空白,都是听我爹、我娘陆陆续续说的。尤其我娘,更是絮絮叨叨,如同说评书般不厌其烦。我听得时候又不自觉加了些想象,导致那些事情就如亲见、亲历一般。

比如挨饿。一九六零年前后,榆树叶、柳树叶、玉米瓤、地瓜蔓、刚长出的小菜瓜、野菜等,都成了人们救命的东西。很多人吃得浑身浮肿,一按一个坑。没办法,地里不打粮食。那时候麦子长得希希朗朗的,顶多二三百斤的产量。我娘说很多人吃得肚腹不好,老放屁。并指名道姓的说有那么一天,某村一些妇女们在路边地里干活,其中一个大娘毫无征兆地放了一个响屁。耳轮中只听“啪”地一响,就见路上一个正骑车的男人仓惶地跳下自行车,前轮后轮地检查车。……

六四年发大水,天井里、屋里、地面上,眼见得“咕嘟”、“咕嘟”往外冒水,鱼就在身边游。站在高处望,远远近近一间一间的房子排着队倒下,“蓬” 、“蓬”冒起一阵一阵树顶高的烟尘。那时候都是土坯房,经不起水泡。我爹那年十六岁,刚学会了狗刨,把我奶奶放到一口大锅里,推着奶奶一路水花扑腾到了高处。我爹到现在也只会狗刨。而也正是由于发大水,我爹耽误了到高中报到,留下了终生遗憾。好在他的遗憾由我和妹妹弥补了,我和妹妹都考上了大学。我爹说那时有件事情他到现在还感到奇怪。水退了以后,村外壕沟里还是满满的水。我爹从沟边走,连续十几天,都会有一条或者几条大黑鱼从水里跳出来,跳到我爹的面前。我爹就拾起来,拿回家交给我奶奶,一家人欢喜地饱顿口福。我奶奶由此事断定,我爹是个有福的人。……

我村北面是猪龙河,河北岸不远是姬桥村。姬桥村是我的姥娘家。那个时候,我娘和我爹据说已经因为老辈人的关系见过面,但是谁也没想到将来会是一家人。

我娘当时的主要任务是看孩子。发大水后,地里到处是水。我娘抱着当时才几个月大的我小舅到洼里找我姥娘,不小心绊倒,把我小舅“扑通”扔到了水里。水立刻淹没了我小舅的鼻子。我娘吓得急忙把我小舅从水里捞出来,我小舅却还在“呼呼”大睡。这事儿我娘没敢给我姥娘说。我小舅也是十几岁以后才知道的。但这个故事由于我娘说的最多,所以我记得最清楚,以致后来一看到我小舅就不自觉想起来,并忍不住想笑。

那时候我娘在家里是老大,下面有我二姨、三姨、四姨、五姨、小姨、小舅。而她们的年龄都和娘相差很多,小姨、小舅自不用说,就算是我二姨也比娘小着四岁。因此,我娘除了干活外,就是看着这些弟弟妹妹们。有时候如果有不听话的,她就打,或者是拧大腿里子。几十年之后,我的老姨们提起这事还是很“愤怒”,都说:“俺大姐姐那时候真狠心,拧住大腿里子就不撒啊!”……不过小舅不愤怒,他从没有受过我娘的“虐待”。

那时候由于到处是水,学会游泳是必要的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男女都会。我知道我娘会水是很偶然的,知道了以后很意外。我娘说:“不仅我会,你姨们都会。不仅会,还能出猛子抓鱼。”我更是吃惊了。我娘就回忆,她说天热时,她经常带着妹妹们到河里洗澡。我二姨水性最好,一个猛子扎几十米,露出头来还往往抓着一条不小的鱼,有一回还抓了一条半斤多的鲤鱼。我三姨虽然会水,可由于生性老实,便总是落个在河边抱着衣服跟着跑的差事。经常是姐姐、妹妹们在河里往前游,她一个小矮个子抱着一大堆衣服在后面追,天又热,衣服又多,不免总是弄得通身是汗。有一回这一幕被我姥娘看到了,气得把我娘她们一顿臭骂:“你们要累死她吗?啊?”现在说起来,我娘和我姨她们还忍不住笑,三姨则还是感到委屈。

再后来我爹和我娘成了亲,我一年后出生。我八个月大时,我八十三岁的老奶奶去世了。我娘不止一次地向我讲起我老奶奶的样子,还有她老人家去世前一天晚上的情景。我娘说我老奶奶本来就有哮喘的病,那年冬天偏又得了重感冒,白黑地喘个不住。那时候医疗条件不行,也没钱买药,要不然我老奶奶肯定能活过九十岁。死前的那个晚上,我老奶奶看着在炕上爬着的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我的小名说:“好孩子,等……我病好了……就抱你出去……玩啊。”第二天早上,我娘去叫我老奶奶起来吃饭,叫了几声没听见答应,知道不好,把手伸到我老奶奶的鼻子下面一试,果然是没气了。以后的日子里,我无数次想象着这一幕,多次热泪盈眶。我的从未谋面的老奶奶呀,我的疼我爱我的老奶奶啊,我竟然不知道您的样子!后来我在梦中见过我老奶奶一次,高高的,瘦瘦的,一脸慈祥。便给我娘描述。我娘说:“你老奶奶就是那个样子。”

我的老爷爷比我老奶奶死得晚,因此我的生命里便有了很多他的片段。老爷爷很高大,很瘦,走路一飘一飘,一颠一颠的。现在我走在庄里,有些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就说我走路的姿势和我老爷爷一模一样,个子和脸模子也像。当时我们村里种烟。烟炉就在我家南边不远处。我经常跑到烟炉里,看大人们烤烟,同时顺手牵羊拿走一些烤好的烟叶。也没人拦我。我是拿给我老爷爷抽的。我老爷爷先把烟叶揉搓成碎末,再折张白纸片卷成圆锥状,“呸”地吐上些吐沫粘住一头,便点上抽。一旦点上就要不停地抽,否则很快就会灭。所以我老爷爷一支烟点三四次火是常有的事。我有时候也要过来抽一口,舌头马上又麻又苦,急忙还给他。我老爷爷就“哈哈”地笑。后来我家就我抽烟,也不知是否和那时我老爷爷的“燻”陶有没有关系。不过我抽的烟都是过滤的,而我可亲又可怜的老爷爷,一辈子也没享受过这么高级的香烟!……据我娘说,我老爷爷可疼我们三个了。疼的最具体表现是,经常给我们嚼窝头吃。我们三个都围在他身边,看着他艰难扭动的嘴。尽管没有牙,但我老爷爷每次都是克服重重困难,硬是用牙花子把梆硬的烤窝头嚼得稀巴烂。然后便用一根黑乎乎的指头将嚼好的烤窝头挨个给我们抿到嘴里。我们就赶快吃掉,张着嘴等着下一口。…..我娘说这些的时候,我们都听得呲牙咧嘴,坚决不肯相信。老爷爷早已作古,连那坟头都已荡然无存!可那喂嚼窝头的恩情,孙儿们又怎会忘?便于过年、过节,端上大鱼大肉望空祭拜,嘴里说:“老爷爷,来吃吧!”相信老爷爷如果在世,即便没有了牙,看到这么多美味,也一定会狼吞虎咽的!……我们三人,我和老爷爷接触最多。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老爷爷便给我讲故事。他讲得眉飞色舞,我听得聚精会神。而他讲的故事在现在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的,什么罗成和岳飞打仗,什么猪八戒大战张飞等,更奇的是,到现在我还记得一个胡金铲捉妖的故事。那胡金铲到底是何许人也?我实在弄不清楚。因为迄今为止,我发现只有我知道这个神秘人物。老爷爷抽了一辈子烟,却是无病而终。这似乎给了我一个抽烟的强大的理由,到现在我已经有十几年的烟龄了。  

那时候没有幼儿园,我们从四五岁开始就在村里村外玩耍。大人们也没空管我们。他们要干活挣工分。我们玩耍的内容无所不包,爬树掏鸟窝,下河洗澡捉鱼,进菜园子偷菜,再就是玩各种游戏,像打撬了,打弹弓了,打纸牌了,玩泥巴了,捉迷藏了等等,什么都玩。更多的时候是玩打仗。一队的孩子和二队打,本村的孩子和外村打,见了就打。有时候是近身搏斗,有时候是隔远了扔砖头或土坷垃。经常有人被砸破头。现在的孩子都玩铁制陀螺、塑料汽车、滑板、游戏机了,我们当年玩过的都成了老古董了。

每天早晨,村里就会响起上工的钟声。然后各家各户的劳力就集中到场院里,听队长安排一天的劳动。我最早参加劳动是一年的大秋,八岁。吃过晚饭,能动弹的大人都到场院里扒玉米了,根据数量算工分,很多老人也出动。从南到北,是一堆堆的带皮玉米。电石灯的微弱光亮下,人们一边干活一边拉呱说笑,不大功夫,一堆堆的玉米皮和光腚玉米就到处都是了。我们东蹿西跑了一阵,便也闹玩似的加入各家大人的队伍。可惜,不多久就感觉手指甲疼得不行,便纷纷找个借口退出,继续疯玩。当时整个于铺村,只有一辆自行车,是一个姓孔的人买的。一买回来,便在大麦场上显摆。全庄人都去了,围了一圈,个个伸着脖子瞪着眼!那人其实也不太会骑,骑着跑十几米就“啪嚓”倒地。即便如此,庄里人依旧羡慕得眼红:“你说这个洋车,咋研究的?上去一蹬就‘呜呜’地跑来!哎呀,真是神哪!”连那“啪嚓”倒地的动作他们也眼红!……

我老爷爷活着的时候,连上我爷爷和我奶奶,我们家三个小孩,三个老人,只有我爹、我娘能干活,所以每一年分粮食总是不够吃。三顿饭除了窝头就是窝头,再就是玉米饼,再就是煎饼。麦子面卷子都很少吃到,更别说其他的稀罕东西了。记得直到十几岁我才喝过一次汽水,还是打卖场的时候人家给的,好像七八分钱一瓶吧?那滋味爽极了,终生难忘。至于第一口牛奶,则是二十岁以后的事了。

  记得过去每年总有一段时间,我娘会带着我们到我姥娘家去住。我小时候唯一的照片就是在我姥娘家照的。那是一张黑白照片,背景是几棵杨树和几间土坯房。我年轻的娘坐在椅子上,抱着还不懂事的妹妹。我大头大脑袋,手里拿着一个大苹果傻乎乎地站在前面。我娘名义上是回娘家,实际是改善生活。虽然我姥娘家人多,但却平安无事地度过了那段饥荒的岁月。因为我姥爷是大队书记。我姥爷是个极正派的人,但却也不会呆板到眼睁睁看着六七个孩子整天饿肚子的地步。何况,在那个年代,他总能享受到一些一般人得不到的特殊待遇。我娘说过一个故事,足以说明我姥爷的人品。那是四十六年前,娘才十二岁。一天,家里来了三个人。一个大人,两个小孩。都破衣烂衫的,且面黄肌瘦。娘正自己在天井里玩,以为是要饭的,便往外赶。不想那大人却说认识我姥爷那人,和我姥爷是战友。娘看那两个小孩似乎很饿,便到地窖里挑了顶小的四五个萝卜,给了他们。两个孩子接过来,没鼻子没脸地啃了起来,也不擦擦上面的泥。打发三人走了不久,我姥爷回来了。我娘便把刚才的事说了,提到只给了他们几个顶小的萝卜时,言下不免有点得意。不料我姥爷却气得打了我娘一巴掌,然后追了下去。我姥爷追上那爷仨的时候,两个孩子早已把萝卜都吃没了,嘴边一圈泥,还不停地吧唧嘴呢。两战友见面,抱着好一通哭。两个孩子也陪着哭。擦擦泪,战友向我姥爷说了家里的情况:孩子的娘饿死了,家里什么吃的也没了,这才要着饭找到这里,厚着脸请老战友帮一把。最后,我姥爷拿出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两袋子玉米饼子,让那爷仨背着走了。而那些钱,是准备给我老姥爷买棺材用的。那几天,我老姥爷病得快不行了。回到家一说,我老姥娘也没怪我姥爷,反而说:“人到了难处,得有人帮啊!”几天后,老姥爷死了,是裹着草席埋的。……

庄稼人的日子便在这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艰难中一天天一年年的挨着。那种艰难无处不在,学校自然也不例外。上初中早晚自习的情景在我心中印象深刻:教室里一人一盏煤油灯,都是由墨水瓶改装而成。灯光昏暗,墙壁上人影幢幢。众学子手捧书本,摇头晃脑而读,如蛤蟆吵湾。偶尔油尽灯灭,便几个大头挤在一堆,不分男女,亲热备至。……人到中年,每思及此景,往往咧嘴而笑,摇头而叹!心中感觉既似留恋,又似辛酸!当时条件所限,奈何,奈何?

分地了,我家的日子就从这一刻发生了转折。

我爹和我娘首先种了一块菜园子,种上了黄瓜、西红柿等蔬菜。我弟弟小学时特别热衷于看园子。我爹我娘离开前总是煞有介事地嘱咐:“看见有偷菜的,一定逮住他!”我弟弟用力点头。大爷、大娘们路过故意逗他:“园长,我摘根黄瓜行不行?”他腆着脯子瞪着眼:“不行!”不过他这个“园长”很不称职,等我爹我娘一走,他就一头钻进菜地,吃得肚子和气蛤蟆相仿。我爹我娘后来就问:“那几个刚红的西红柿呢?”他认真地说:“不知道!”我爹就撩起他的背心,用指头弹他鼓鼓的肚子:“是不是在这里面?给我扒出来!”他马上不打自招:“扒不出来了!”……这菜一种就是十几年。菜成熟的时候,我们可以随时进到菜地里相中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在生产队时期,这绝对是一种奢望。我娘说:“就是要让他们吃个够!”语气很是解恨。

变化悄然开始了。但是,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变化会是那样地迅急而不可思议,那样地翻天覆地,那样地持久和彻底,那样地让人惊讶和欣喜!家家户户的粮食产量也上去了,而且是翻着跟头地增长。于是不几年的功夫,桓台县获得了“吨粮县”的美称。……而“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当年那个谁也不相信的神话,现在却成为了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内容。今天想来,这些变化真就像跟昨天刚发生了似的。现在,党的第十八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了,不知道庄稼人又会得到怎样的好运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编辑:刘作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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